理解穷人,就值得一个诺贝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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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11-27 13:41:00

梁杰

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三位美国经济学家:阿比吉特·班纳吉、埃丝特·杜弗洛和迈克尔·克雷默。他们是场实验经济学的创始人,场实验经济学是一个新的热点领域。他们大力推广的随机对照试验(rct)可应用于许多领域,特别是扶贫的研究和实践。(相关报道:诺贝尔经济学奖,第一对夫妇档案的诞生)

早在2003年,班纳吉和杜弗洛就在麻省理工学院建立了一个贫困行为实验室。哈佛大学的克莱默是他们的重要合作者。基于这个实验室,他们在世界各地进行了实地实验研究,掀起了学术风潮,并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了数量惊人的论文。同时,他们对穷人的研究在实践中也取得了良好的成果,成为有影响力的公共知识分子。杜弗洛获得了2010年克拉克奖,该奖被称为“小诺贝尔奖”。班纳吉和杜弗洛合著的《贫困经济学》(翻译成《贫困的本质》)也成为畅销书,并获得了高盛年度商业图书奖。

班纳吉在印度加尔各答长大,对底层人民的生活非常熟悉,所以他的研究经常从一些个人观察开始。他曾经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非常贫穷和营养不良的家庭突然得到了外界无条件的援助。简而言之,一笔钱从天而降。一家之主将如何使用这笔钱?研究贫困的专家可以给出许多想法。例如,他们可以省钱,用利息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他们可以每天拿出一点钱来改善整个家庭的营养。他们可以用钱支付孩子的学费,也可以用钱投资和赚更多的钱。这些是专家的想法和穷人会做什么。

知道真相并不难。找到一些真正的穷人,给他们一笔钱,你就能观察到结果。班纳吉在摩洛哥的研究发现,许多穷人收到钱后并没有存钱或投资,而是立即花钱买了一台电视机。这种行为的结果令人震惊。电视机是消费品,会迅速贬值,不会帮助穷人改变他们贫穷的生活。为什么穷人要把他们最宝贵的钱花在电视机上?班纳吉去问这些穷人。他们的回答很简单,家庭一直很苦,孩子们从小就没看过电视。当然,现在我们有了这个机会,我们必须首先满足孩子们看电视的愿望。至于什么是投资收入、人力资本和扶贫,这些概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这一发现对经济学家来说是一个打击。

2000年左右,专门研究贫困问题的发展经济学在学术界处于低潮。经济学家一直对贫困问题感兴趣。过去几十年来,世界银行向发展中国家投入了大量援助资金,但基本上没有看到成效。即使有时,接受更多援助的国家也会变得更穷。经济学家甚至有些沮丧。然而,潘基文和其他人指出,过去援助的失败是因为经济学家不理解穷人的行为。经济学家认为,通过给穷人钱,穷人会像华尔街银行家一样敏锐地寻找投资机会。但是即使在印度最贫穷的村庄,穷人也花费15%的预算来庆祝节日。由于最初的判断完全错误,援助无法取得预期的结果。

当然,潘基文和其他人不相信穷人不想改变他们的生活或者缺乏创业精神。穷人在某些情况下运用理性的能力或克制自己的意志力有限,这可能是他们面对援助做出非经济决定的一个重要原因。只要能清楚地理解影响他们决策的关键因素,并开出正确的药方,他们就能产生惊人的能量。当前的经济学家确实缺乏对穷人生活环境复杂性的理解。提高这种意识并确保干预政策有效性的最佳方法是使用小规模的实地实验来观察效果。

扶贫政策制定者可以选择几个条件相似的村庄,然后对其中一些村庄实施某种政策,而不改变其他村庄。这种做法在医学上已经很久了。医生给一些病人一些药,给另一些病人一种安慰剂,可以比较来测试药物的效果。班纳吉等人认为,通过对贫困村民进行实地试验,可以检验扶贫政策的有效性。如果这项政策有效,应该在更广泛的范围内推广。如果政策无效,经济学家应该进一步研究和调整它,以避免匆忙启动项目造成的惊人浪费。

穷人的行为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潘基文·纳吉(Ban Naji)等人的研究涵盖了穷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在健康、教育和小额信贷领域的研究最受尊重,也给了其他经济学家很大的启发。

在发展中国家,传染病猖獗,穷人的健康水平普遍较低。患传染病不仅会给人们带来痛苦,影响孩子的正常学习,还会影响他们成年后的劳动收入。潘基文和其他人发现,来自发达国家的人都知道在去非洲和印度旅行之前要接种疫苗。但是当地人不在乎。很少有人接种疫苗。他们彻底研究了穷人的疫苗认知模型。穷人认为,在没有接种疫苗的人群中,有些人生病了,有些人没有,所以不接种疫苗并不重要。此外,疫苗只能针对一种疾病,接种过疫苗的人可能有其他疾病,这表明疫苗是无用的。

潘基文和其他人认为,穷人对疫苗的错误理解极大地损害了他们的健康,但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很容易提高这些地区人民的生活水平。只需要在农村免费给他们接种疫苗。疫苗本身的成本非常低,而且什么都没有。此外,它还有外部性。生病的人越来越少,感染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他们在一些村庄进行了实验,结果非常成功。他们从疫苗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开始,花很少的钱来有效地提高人们的健康水平,从而提高整体经济水平。这种四两拨千斤,恰恰是野外实验的精妙之处。

例如,在儿童教育问题上,穷人和富人也有不同的看法。穷人选择生很多孩子,因为他们把每个孩子都当成彩票。只要一张彩票赢得大奖,其他彩票就没什么可赚的。赢得大奖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再多一个孩子至少还有一个希望。在这种期望下,父母会随时观察孩子的表现,并判断彩票的回报率。如果孩子的表现稍有波动,父母会决定停止投资这张风险太大的彩票,让他尽快出去工作。因此,大量有机会学习和发展的儿童未能获得教育机会。

穷人的行为无疑是极其短视的,从他们自己的角度来看,这是极其理性和毫无疑问的。为了打破这种恶性循环,只能通过改变他们的想法,帮助他们建立长期教育回报的概念,或者通过在制度上强迫儿童接受基础年教育。

然而,穷人的生活非常脆弱,不能忍受任何麻烦。潘基文和其他人认为,引入小额信贷机制可能会有所帮助。多年前,孟加拉银行家尤努斯(Yunus)提出小额贷款的概念,并在孟加拉国成功实施,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如今,小额贷款已在印度等许多国家和地区得到广泛实施,但在实践中,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

班纳吉等人围绕小额贷款的实践做了大量的实地实验。他们的重要发现是,小额贷款必须充分探索社区或“社会网络”的作用,才能取得成功,确保还款率,推动全村经济发展。因为大量的私人信息无法为外界所知,但在村庄内部的社交网络中并没有隐藏。因此,小额贷款应在制度设置上更加注重社会网络的结构,并利用隐性信息发挥关键联系人的作用。

一些经济学家质疑,他们的研究确实创造了一套新的研究范式,极大地加深了我们对穷人复杂行为的理解。然而,很难说这些研究在多大程度上促进了经济理论本身。这是一个值得进一步辩论的方法问题。然而,班纳吉等人帮助我们了解了现实世界,促进了行为经济学、实验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的理论应用,并将它们转化为实际的政策基础。这一贡献足以受到尊重。

(作者梁杰是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的教师和经济学博士)

张震,这一时期的见习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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